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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砀山的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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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12-9 20:59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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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砀山位于河南省最东部的永城市,称它为山实在有点太抬举它了。几座不大的山头零散分布在十来平方公里的范围内,主峰只有157米。如果山是人的话,甭说珠穆朗玛、天山、秦岭和五岳这类重量级山系,就是匍伏在它们脚下的小不点也会对芒砀山“呸”的吐口唾沫:你也叫山?是的,和其它山比起来,芒砀山也许自愧不如,但在海拔只有三十来米高的大平原上,它却高傲地昂着头,睥睨四面八方。芒砀山有资格骄傲,东到大海,南至大别山,西至嵩山,西北至太行山,东北至泰山,纵横近千公里的黄河中下游平原,只有豫皖苏交界处零星散布着十余座山头。一马平川的原野上忽的有一百多米高的突起,芒砀山显得相当有气势。它像一条巨龙躬起脊背,起伏绵延在豫东大地。登上山颠,一揽无余,八面来风。


    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小小的芒砀山,因曾经风云际会而著称于世。

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。”汉高祖刘邦衣锦还乡时这样引吭高歌。在他览万里河山抒壮志豪情时,是不是想起了芒砀山?是不是想起了芒砀山巅拔地而起的雄风?因为那席卷中国引起乱云纷飞的猎猎雄风是在那里首先刮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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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史记》记载,在秦朝末年那纷乱的岁月,丰县泗水亭长刘邦因释放刑徒而亡匿芒砀山中,路遇白蛇挡路挥剑斩为两段,从此举事反秦。大汉雄风起于芒砀山巅,一路摧枯拉朽,刮向咸阳,刮向汉中,刮向鸿沟,刮向垓下,刮向长安,刮遍华夏大地。刮出了中华民族的一段强盛历史,刮出了我们汉民族以之命名的一代王朝。


古代帝王为了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,常常编出自己受命于天的神话来愚弄人民。刘邦也不例外。史载,刘邦藏匿山中,夫人,也就是后来的吕后,总是能够找到他。刘邦非常奇怪,吕后答,你所在的地方,上空常有一团云气,顺着去就能找到你。古迹“紫气岩”讲述的就是这个故事。史又载,刘邦斩蛇之后,有一老妇人在蛇被杀死的地方哀哀痛哭。老妇人说,我的儿子,就是化成为蛇的白帝子,因挡在路上被赤帝子斩了。刘邦听了窃喜,跟随的人也越来越敬畏他。


刘邦建立了强大的汉帝国,催生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。汉文化渗透进中原族群的血液和骨髓,他们长着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。历经两千多年的岁月,至今我们仍称自己为汉人,称我们的民族为汉族,我们讲的语言是汉语,我们写的文字是汉字。


芒砀山被称为“汉兴之地”。它汇集了太多与此有关的人物和故事。最为著名的,当数“斩蛇碑”、“造律台”和陈胜墓。芒砀山间刘邦斩蛇处,矗立着高高的纪念碑。芒砀山西南方向一个叫酇城的地方,横卧着椭圆形的”造律台“,也就是汉丞相萧何为刘邦制订法律的地方。芒砀山脚下,静卧着农民起义领袖陈胜的坟墓。


    摧毁暴秦统治的狂飙,不止刘邦,不止项羽,更有陈胜。作为”汉兴之地“的芒砀山,如果只有刘邦而没有陈胜的故事,那就未免太单调了,其称号似乎也不那么圆满了。

陈胜墓,静卧在芒砀山脚下松柏丛中。氓隶陈胜为推翻秦王朝做出了巨大的贡献,正是由于他“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”,开反抗暴秦之先河,天下英雄豪杰才“云会响应”。没有陈胜首事发难,恐怕刘邦还在兢兢业业当他的泗水亭长呢。陈胜被叛徒杀害,部将将其葬于芒砀山麓。刘邦建立汉朝后,以陈胜首倡反秦之功,每年以猪羊等祭奠这位大呼”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“的英雄,并按照王侯的待遇派30户丁役守冢,东汉后渐废。陈胜安息在芒砀山,无论是有意还是巧合,都再合适不过。他建立的政权“张楚”虽然很快随风而逝,受其影响而崛起的刘汉却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九州。他随芒砀雄风飘泊的灵魂看到秦王朝的覆灭,足可以含笑九泉吧。倒秦兴汉的两大人物一兴起于芒砀山一安葬于芒砀山,这是芒砀山的荣幸。


中国的皇帝都不甘心于退出历史舞台,总想让自己刮起的风暴长期荡涤在中华。像秦始皇,派人远赴东瀛寻找长生不老药,像康熙,“还想再活上五百年” 。刘邦大概也不想销声匿迹,总要留下些什么动静展示给后人。在他死后2200多年的某一天深夜,有人在斩蛇碑上突然发现了刘邦的身影。顿时,一个悚人听闻的消息在芒砀山周围四村八乡不翼而飞:刘邦显灵了。的确,夜幕中的石碑,在强光手电照射下,出现一位武士按剑而立的形象。其实,这是因碑面凹凸不平光线反射不匀造成的现象,不然,为什么白天看不到刘邦像?可是,因为这影子出现在著名的斩蛇碑上,便引起人们丰富的想象。特别是央视科教频道播出这种奇异现象后,斩蛇碑更是名声大振,以至到芒砀山游览的人,大多奔它而来,而对真正有历史和文物价值的汉墓,则当作顺便一游的副产品。真真应了一句俗话,“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”。


也许是看中了芒砀山的风水,刘邦之孙梁王刘武将自己的墓地选定在这里。刘武是文帝之子,景帝之弟,封王于梁(今商丘)。那座历史上著名的“梁园”就是由他建造。梁王的华丽宫殿早已被历史风雨冲刷成泥,他死后的九重棺椁也早已在风云岁月中灰飞烟灭。他的墓葬,那座由当时匠人花费几十年时间一锤一钎凿出来的宫殿式石室,却成为劳动人民勇敢、勤劳和智慧的象征。梁国墓葬群极其庞大。梁国存世207年,在芒砀山大小山头间留下20余座墓葬。其中,梁王王后墓堪称中国汉墓之最——规模最大、结构最复杂、工艺最完美、内中物品历史最悠久。它“斩山为廓,穿石为藏”,结构复杂,凿制精细,东西长211米,南北最宽处73米,总面积1600多平方米,总容积6500多立方米。这样庞大的工程,即使现代施工队伍,采用现代工具和工艺,完成也需将近一年。在火药尚未问世的西汉,靠锤钎雕凿大概需要三四十年的时间。尤其称绝的,一是墓葬内的排水系统,水沟、盖板、坡度,和当代排水系统几乎一模一样;二是坐便式厕所,和今天的坐便器形制基本相同;三是虽然石室众多,甬道曲折,中轴线却丝毫不差。四是墓葬内约30立方米的巨大储冰柜,由四块完整石板扣合而成,世所罕见。五是斜坡地的封墓方石为防下滑和增加盗墓难度,看似区别不大,实则大小不一,犬牙交错,互为牵扯,令人叹为观止。 墓主本想像生前一样享受荣华富贵,故穷奢极欲,地面有的东西地下一样不少。华服盛饰,而今安在哉?游客至此参观,惊叹的是当时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,又有谁关心墓主的名字和生平呢?在历史长河中,英雄和奴隶、皇帝和平民、大富豪和穷光蛋,都是一个结局。


芒砀山不仅刮雄风、武风,也刮和风、文风。早于刘邦350年,一个在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来到芒砀山,他就是文圣孔子。孔子传道周游列国自宋返鲁时,途经芒砀山遇雨,率弟子进一山洞躲避。此山洞现成为著名旅游景点“孔夫子避雨处”。孔子深感春秋末年“礼乐崩坏”、“天下无道”,一生致力于“拨乱反正”、“克已复礼”,但他的很多观点并不为当时的人们所接受,周游途中,受围于匡,受阻于曹,受驱于宋,受困于陈,惶惶如丧家之犬,无奈只好返回鲁国。不知他坐在山洞中,听狂风怒号,看暴雨如注,心中涌起的是返家的喜悦还是传道失败的凄凉。


大汉雄风刮至东汉末年渐渐平息,芒砀山的树和草却被另一股风——黄巾起义之风刮得前仰后合。此时中国大地豪杰纵横,群雄并起。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兄弟,在徐州战败后各奔东西。刘备率残部逃到南阳,关羽无奈投降曹操——身在曹营心在汉,张飞则流落到芒砀山暂驻。芒砀山主峰西侧,至今犹存张飞寨遗址。历史的风刮至宋朝,芒砀山又和梁山好汉的名字联在一起。一百单八将梁山好汉中,有三位起家于芒砀山,他们是混世魔王樊瑞、八臂哪吒项充、飞天大圣李衮。尽管这是小说家言而不是正史,但芒砀山和他们的名字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水浒传》中。


芒砀山的风,无论是起于青苹之末,舞于松柏之下,还是盛怒于土襄山口,翱翔于激水之上,从末停息过。 1937年“卢沟桥事变”,日本帝国主义侵入中国,不愿作亡国奴的中国人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。芒砀山,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,骤然卷起抗日风暴。以永城为中心的豫皖苏抗日根据地建立在这块土地上,新四军四师诞生在这块土地上。鲁雨亭,这个喝芒砀山水长大的,彭雪枫将军评价为“只知有国不知有家”的民族英雄,浴血战斗在这块土地上,壮烈牺牲在这块土地上。


现代,芒砀山刮起的最猛烈的风暴为淮海战役。1949年12月,国民党三十万大军逃离徐州,被粟裕指挥的华东野战军团团包围在芒砀山东南部地区。风聚起,吹得天昏地暗。人民解放军的雄师劲旅,以气吞山河之势横扫国民党军的枯木朽枝,全歼国民党军26万人。陈官庄烈士陵园和纪念馆讲述着解放军的英勇;敌军最高指挥官杜聿明的指挥所见证着国民党军队的残败。那个敌军指挥所,一个完整的四合院,还有一个真实但又叫人啼笑皆非的故事。四合院内长有一棵大树,参谋长指着它对杜聿明说,此树不吉利,我们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,全是因为它。口内有木,是困啊。树被砍掉了,蒋军仍没逃脱失败的命运。这位参谋长大概没想到,口内没木了但还有人,口内有人,是囚。国民党军的那些师长、军长,兵团司令,包括杜聿明本人都成了GCD的囚徒。用封建迷信解释这些是可笑的。一个腐败透顶、保护大地主大资本家利益,剥削压迫人民的政权必定要垮台,这才是正确合理地解释,因为这是历史规律。

芒砀山的风现在仍在刮,风中,春有花香,夏有麦香,秋有果香。登顶四望,田畴如织,林带如网,王引河如带。洞察历史风云的芒砀山,像一位深沉的老人静卧在那里,它在思考什么呢?或许,思考再刮一场什么样的风?


发表于 2014-12-10 20:50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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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12-11 20:46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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